母亲默默地承受着,那一铁棒烫进肉里,她听到了刺啦的声音,她闻见了烧焦的味道,可是她却哭不出声音,她的声音早在那一下下的暴打中变得嘶哑,即使那突然的一烫已让她喊不出声了,她的泪水倔强地忍着,她不哭,她是个坚强的孩子,她告诉自己,一定要离开这里,一定要找到自己原来的家。
就在坏姥姥去睡觉之后,母亲轻轻的,一瘸一拐的走出家门,她想回家,她想起了那个已经有些模糊的姥爷和姥姥,她依稀还记得自己姓艾,她要回家,一定要回家,一股强烈的欲望让她不顾腿上的疼痛。
一步一步地走着,逢人就问艾家在哪,可是没有人知道她所说的艾家在哪里,大家都只是惊讶地看着这个一瘸一拐的小女孩,却没有去问问她到底要去哪,是不是需要帮助,需不需要送到派出所,似乎大家都很忙碌。
夜来得很快,母亲不知道要去哪里,她盲目的看着周围的一切,漆黑一片。
4月的夜晚竟然是这样的冷,母亲缩了缩身子,她此刻竟有些想念李姥爷的邮局,可是她不可以去,因为去了,她又要被送回那个可怕的坏姥姥身边,她好怕,想起她的暴打她又一次忍不住哆嗦着,紧张的看着周围,似乎稍不留神那个坏姥姥就会出现。
母亲借着月光继续往前走着,她看不清楚自己到底走到了哪里,只是觉得自己一定不能回头,一定要往前走,北风呼呼地吹着,她没有畏缩,依然坚强地往前走着。还好那时候的治安还是不错的,至少没有人会对一个小孩子怎样,只会惊讶地看看而已。
不知道母亲走了多久,听到了火车的声音,这声音让她想起了第一次来李姥爷家时,曾经也听到过火车的声音,于是她加快了脚步,虽然腿上还传来火辣辣的疼痛,但是,一想到可以回到姥爷身边,她就兴奋得忍不住快速的走着。
慢慢地,火车的汽笛声越来越近,她也看到了火车道旁有一间小房子亮着灯,她有一种想跑的冲动,可是终究没能跑起来。
当她一步步走到小房子的时候,火车的汽笛声已经远了,房间的灯也暗了暗,当然没有完全暗去,母亲走过去,看到门是开着的,便走了进去,看到一个小炕,瞬时间所有的疲惫都涌现出来,她忍不住爬上了炕,躺下就睡着了。
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,她才知道这里原来是有人住的,坐在炕边,看到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大叔还未醒,母亲忍不住轻手轻脚地下炕,奈何不小心扯动了腿上的烫伤,伤口碰到了裤腿,她忍不住嘶了一声。
“小家伙醒了?”大叔很快就醒来了,他睡得竟然不是很熟,母亲不好意思地笑笑,“对不起,大叔,我占了你的炕,嗯,你上炕睡觉吧,我这就走。”
母亲说着就赶紧下炕,还伸出小手把炕上的炕单拽了拽,“呵呵,不用了,不用了,告诉大叔你怎么不回家呢?”
大叔过来把母亲抱起放在炕边上,却不想弄疼了母亲身上青紫,不过母亲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,她是坚强的,她不怕疼,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惊坏了大叔。
大叔探究地看着母亲,伸手就拉开了母亲的袖子,母亲想挡已是来不及了,大叔又拉开母亲的另一只衣袖,接着拉开右腿,左腿……
“大叔,我没事,真的没事。”母亲说着按住了大叔要拉开左腿裤腿的手,大叔的力气可是不容小觑,他推开母亲的手,就拉开了。
看到那可怕的烫伤,他的手都开始颤抖,轻轻的把母亲抱进了怀里,“好孩子,好孩子……”大叔哽咽着,他已经说不出其他的话语来,就这样不知道抱了多久,火车的汽笛声却打断了这里的宁静,大叔不得已轻轻放开怀里的母亲。
“你坐着,别动,等大叔回来。”母亲看到大叔此刻已经是泪流满面了,她是想离开的,可是看到这里,她轻轻地点了点头,大叔看到她点头,就匆忙的跑了出去。
很快火车过去了,大叔匆忙的跑进来,看到母亲还静静地坐着,心也踏实了些,稍稍地缓了缓气,“孩子,告诉大叔,这都是谁这么狠心对你下这样的毒手。”
母亲并没有回答大叔的问题,“大叔,你能告诉我艾家怎么走吗?我记得我爹带我出来的时候好像路过这里。”
母亲说着缓缓地下了炕头,大叔看着母亲这么懂事真是很心疼,“孩子,在这个山上面有个艾家塬,”大叔说着用手指了指背后的山,“可是孩子你去那里干嘛?你一个孩子家家的又怎么上山呢?而且你的腿……”大叔很是担心地看着母亲的左腿。
母亲轻声说:“大叔,你放心吧,我没事,我要回家,我就一定能上山的,就算是爬,我也爬上去。”看着母亲的决心,大叔无奈地点点头,“孩子,不然你在这里住上几天,等你的伤好一些再上山。”大叔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母亲,可是她却倔强的摇摇头,她觉得自己多留一天,就会被那个坏姥姥抓回去的可能性,她看着大叔认真的摇摇头。
“不,大叔,谢谢你,我不能留在这里,我不想那个人找到我,我不想让她再伤害我了。”母亲说着有些哽咽,但是她没有哭,她觉得流泪是懦弱的表现,她现在一定要回去,在自己亲人的怀里,怎样哭都可以,可是现在不可以。
大叔似乎知道留不住这个孩子,也有些担心孩子嘴里所说的人找到她,看到孩子身上的伤,他也不想让孩子再一次被带走,虽然母亲只说了几句话,但是大叔已经猜到,这个孩子一定是过继给人的,而那家人又特别暴力,所以孩子才要回到自己原来的家。
只是不知道她原来的家好不好,会不会这样虐待孩子,大叔有些犹豫,但还是忍不住问:“告诉大叔,你的家人会不会打你?”母亲微微笑了,“大叔,在我的记忆里,没有打过我。”
大叔听着艰难的点点头,“好,大叔不能送你上山,但是你记得大叔这里的门一直开着。”母亲很认真的点点头,“恩,谢谢大叔,那我上山了。”说着依依不舍地离开,大叔一直望着母亲的小身影消失,才回到自己的小屋里,突然发现似乎孩子还没有吃饭呢,连忙跑出去,可惜他已经追不上母亲了。
上山的路就只有一条小路,路上还时不时有些草和荆棘,轻轻地划过母亲的手和衣服,裤子被挂破了,衣袖被撕裂了,妈妈还在努力的上山,她的脑海里慢慢浮现了2年前的景象,姥爷背着母亲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着,似乎生怕划伤了母亲,他自己就时不时地用脚踩踩路边稍微高了一些的荆棘,还特意把母亲的小腿往背后送了送。
这些模糊的景象在此刻竟然那么清晰地显现,她也越来越肯定,自己上山之后就一定能回到家,心里突然好激动,忍不住小跑了几步,只是腿上的伤似乎更痛了,让她不得已蹲下来,小手小心翼翼地托起裤腿,那个伤口已经变成了一大片的溃烂,丑陋无比,让母亲忍不住想吐......
她努力的忍着又一次拉下裤腿,让衣服遮住自己的伤口,站起身一步步向山上走着,突然“咕噜”的一声,才让她想起昨晚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呢,她没有在意那个叫声,她知道只要回到家就一定可以吃到东西,她努力的走着,可是前面的杂草和荆棘却越来越高,她整个人已经陷入杂草当中,根本看不见方向,只是顺着前人走过留下的窄窄的土路,直觉告诉她这条路一定能到家。
她用自己的小手挥动着两边的杂草和荆棘,不让它们挡住自己的视线,也不让它们划伤自己的小脸。女孩子爱美是必须的,也是应该的,母亲也不例外的。她在这长长的杂草丛中走了不知道多久,太阳狠狠地照射的大地,她这一刻真的好感谢,有这些比她要高的杂草和荆棘,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只知道自己的腿已经支持不了多久。
可她坚强地忍着,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倒下,那她就真的回不了家了,可是无论她多么的坚强,她还是太小了,当她再次用手拨开杂草和荆棘的时候,脚下却被什么绊了一下,她摔倒了,她努力地站起来,可是腿上的伤怎么也让她用不上力气,她没有哭,她告诉自己不能哭,她要爬回家去,她一定可以上山,一定可以……
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,身上的衣服已经慢慢地破裂,可是她眼前依然还是杂草和荆棘,以及那窄窄的小路,她的力气已经快要用完了,她不知道自己可以支撑多久,可无论多久,她都要努力向前爬去,直到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。
不知道她又爬了多久,不知道是不是饿了,让她闻到了饭菜的香味,她的肚子又开始闹着情绪,她可以不理会,可是那香味实在是太诱人了,看着眼前的荆棘和杂草,她真的不知道这阵阵的香味是来自哪里,她深深地吸了一口香味,似乎真的可以闻香止饿,她又一次伸出双手,努力的往前爬去,终于她看到了房子,可是她却倒下了,伸出手的那一刹那晕倒了。
<未完,待续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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